榕韵陆庄河

作家苏童曾这样写道：“对于居住在河边的人们来说，河流是一个秘密”。这句话用来形容陆庄河再合适不过。沿河而下，1公里的河岸边神奇地聚集了各种生态：古榕、亭台、神庙、居民区和几处现代写字楼。横向的它，五色俱佳，纵向的它，贯联古今，行走其中犹如穿梭时空隧道，一帧帧串联起老福州的故事。

顾名思义，陆庄河原为陆氏庄园护庄之河。据《闽都记》所载，陆庄始建于北宋年间，距今已有千年历史。陆家出有三进士，二翰林，一侍郎，官阶三品，实为闽府罕见。后陆宣父子不惜重金，购地百亩，兴建庄园，陆庄河由此而生。而在庄园北面建有一座石桥通往庄外，便是今天还能见到的陆庄桥。“淡淡牵银藻，娟娟种玉莲。谁闻照胆镜，中有洗心泉。萍散山流影，云收月堕天。愿随鸥鹭侣，薄暮宿寒烟。”明代王偁所作《晚过西郊陆氏山池》一诗可谓是写出了陆庄河的神致，岁月更迭，此处也形成了“一桥一故事，一树一典故”的别样风情。

河流是冒险之地，更是城市走向成年的通道。在流水中总是上演着人与自然的角力，或是被人类遗忘抑或是受到其威胁，陆庄河也不例外。随着城市的发展，由于煤炭的大量使用、污水及生活垃圾的无序排放，原是清澈见底的河流竟与墨水河无异，只得引来周遭居民阵阵叹息。

2016年，福州市委市政府开启新一轮水系综合治理，遵循“全党动员、全民动手、条块结合、齐抓共治”的内河治理思路，按照“市主导、区保障、部门统筹、国企挑重担”的组织方式，将水系综合治理作为“一把手”工程和全市中心工作加以推进。福州市水务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毅然接过陆庄河治理重任，坚持“啃最硬的骨头，治标更要治本”，综合考虑流域的地形地貌、水系布局、流向、流量，及上下游、左右岸之间的关系，量体裁衣，还河流以新颜的同时又在古韵留存上下足功夫，亭台楼榭、小桥流水、风土人情，无所不有。

如今的陆庄河东起白马河，流经陆庄花园后，向南折向新西河，全长1020米，宽8至10米，与周围的车水马龙相比，这里像是忘记了时间。河水清澈明净，静默流淌，间有几名早起的垂钓者，已或坐或立于河边凝神静气地持杆钓鱼。在水草间穿梭巡游的鱼儿清晰可见，春燕贴水面回旋低飞，偶有几只白鹭轻扇双翼，优雅地从上空掠过，此景自然很易令人联想到苏轼词中的多情春景：“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婉约精致的河水贯穿了身体的城市，一定要有桥的参与。随步漫行，陆庄桥跃入眼帘，桥呈南北走向，南接杨桥中路，北通西洪路，石栏上刻有“陆庄、立冬吉旦重修、乾隆岁次戊申、陆庄桥”字样。桥的主体由三条长石块铺就，最中间有阴刻的奔马图，意蕴奔腾万里。而马头朝外面向西洪路，寓意招远方之财。桥上的凉亭为后人加盖，质地古朴，沉稳雅致，两侧建有美人靠，漆成朱红色，韵味灵动，成了居民休憩与情感交流的好去处。

为感念北宋名将高怀德等将军功勋，陆家后代在沿河石桥边兴建高、洪、马三将军神庙，香火兴盛，经年不绝，护佑一方恩泽。桥边的古榕冠盖两岸，历经百载仍枝繁叶茂。树干粗大笔直，大大小小的分丫垂下了长短不一、像马尾巴一样齐整柔和的气生根。静坐于树下，鸟鸣一嘀一嘀叩人聆听，一袭浓荫，一瞬间便能给予一种妙意。不论你是远客或土著，一年四季，皆可带上挚友，到陆庄河畔寻一处荫浓僻静的古榕下谈天说地。

距陆庄桥两百米左右的高峰桥同样是架设在陆庄河上的一座古桥，北通柴巷，南连高峰里，建于清乾隆五年。桥面直铺7条石坂，4对望柱，6块1.8米长桥栏板，上浮雕仙鹤、鲤鱼、麒麟、花草等图案，望柱上镌刻建桥年月。内河桥梁如今所存无几，使用价值也大不如前，但人们却愈发珍惜，因为每一座桥梁都与河流的历史有关，都能为今人和后人讲述河上与桥上发生的故事，都曾见过桥下的桨声灯影，人们的悲欢与沧桑世事都在它们的脊背上路过，于是桥梁日渐有力，以承载和接纳城市历史更深厚的心事。

拂去岁月的尘埃，旧日的陆氏庄园在临水的闹市间早已经无迹可寻，“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踟蹰在陆庄河边，如水的月光将天地披上朦朦胧胧的外衣，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含蓄起来。“近而不浮，远而不尽，然后可以言韵外之致。”河流的语言，人类是听不懂的，这是河流的秘密。

黄宇轩/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