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映商荣三捷河
宋代梁克家《三山志》称：“闽宅东南，负山而舐海”，独一无二的地理形胜是自然对福州这座城市的丰厚馈赠，也形成了它“城绕青山市绕河，市声南北际山河”的城市格局。丰富的内河资源使它拥有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的恬静气质，也因与海相通更添一份海洋文明血脉。
由于古代陆运交通不发达，以舟为马、以楫为车的出行方式是古福州人真实的生活写照。河流经过之处，往往就是商贸繁荣之处。据《三山志》记载：“有江广三里，扬澜浩渺，涉者病之。”在大庙山南麓，闽江泥沙堆积形成天然水运埠岸，宋朝之后，才逐渐成为陆地，船沿着沙洲向上或是向下航行，故称上航、下航，因“航”与“杭”古音相通，久而久之，此地便命名为“上下杭”。三捷河流经上下杭中心区域，连接着榕城内河水系和闽江，旧时福建省各地运入省垣的货物，很大一部分从这里分散入城，也使上下杭地区一跃成为古代福州商品的中转站和集散地，明清更是繁荣一时。三捷河也因此渲染上浓厚的商贸文化和市井气息，“百货随潮船入市，万家沽酒户垂帘”是对曾经的它最贴切的描述。
三捷河连接闽江，面向大海，承载着历史的宿命，注定会有海丝的使命与荣光。明初郑和七次下西洋及明清二十三次册封琉球使团等与海外国家的封贡贸易往来均要到三捷河畔尚书庙致祭，筚路蓝缕的“海丝之路”上，出海平安的心愿从这里起航。明清鼎盛时期，大宗的茶叶、纸、纺织品等上千种商品从这里肇始远行，辐射全国，甚至远销东南亚和欧洲国家。
三捷河自诞生起就被赋予了的商贸基因，是闽商传奇的见证，寄托着无数闯海弄潮启航者的内心信仰。沿着历史的长河拾贝而行，在它的身边有数不尽的传奇故事，等待着被探索和发现。张真君祖殿始建于宋代，殿内奉祀的是五代十国时期的闽国人张慈观，因其为民除害造福一方，宋人便在上下杭建庙悉心供奉。张真君祖殿名声鹊起得益于当地人口口相传的一句谚语——“圣君殿水两头涨，涌出黄金滚滚来”。三捷河两头均连着闽江，涨潮时，潮水南端从新桥仔流入达道河至三捷河，西端由闽江直入三捷河，两端河水汇聚于张真君祖殿前，形成如“趵突泉”一般的奇观。水涨好似钱来，所以世人把这当成“财源不尽滚滚随潮来”的吉兆，张真君也被奉为上下杭的“商神”。生意人认为聚水为财，常说有“水”有财运，因而各地商贾竞相置业于此，糖行、布行、山货铺如云。据记载，明、清以来，尤其是“五口通商”后，三捷河沿岸附近钱庄、商行林立，货栈、囤仓层出不穷，其中规模较大的就有上百家。街区“繁华殷盛，曾为全城之冠”。
三捷河畔，埋藏着能寻得到的传奇历史，也有能触得到的真切生活。俗话说几处流水几处桥，一条小桥就成了两岸往来的通渠，展示了河水对来往行人的柔情。“圣君殿水两头涨，涌出黄金滚滚来”这里的“两头”指的是两座在三捷河上的古桥。一座是古朴淡雅而不失烟火气的“门面担当”三通桥，另一座是饱经沧桑却不减当年风韵的“实力担当”星安桥。三通桥始建于清嘉庆年间，为石构拱桥，二墩三孔，桥拱倒影碧水、虚实相接，恰成三轮整圆，别具特色。旧时，每逢涨潮时，三捷河与新桥仔河、达道河东段的河水在桥下齐涨齐落，令人拍手叫绝。三通桥则如一条玉带横卧在碧波之上，雅致脱俗，端庄秀丽。
另一座星安桥始建于清乾隆年间，为弧形三孔石拱桥，由一色打凿整齐的花岗石砌成，桥两向铺设有台阶。星安桥连接旧时上下杭的“福星铺”与苍霞洲的“安乐铺”，桥名由两铺各取一字而合成。清朝至民国以前，星安桥是城南交通要道，由仓山龙潭角乘摆渡船过江在苍霞洲道头上岸，星安桥便是入城通往陆路的必经通道。桥边巨大的榕树不知何时何人栽种，但望着嶙峋的树皮和繁密的须根，似乎能感受到岁月在这棵古榕上留下的痕迹。它虬根盘结于河底，抬头往上看，绿叶婆娑，叶茂蔽天，像一把巨伞，庇护着过往的行人。
三捷河畔也有“小桥流水人家”的市井生活气息，每当闽江潮落，船只沿河停靠休憩，河水可供渔民船夫淘米、浣纱，构成了水乡人家独有的风景。彼时，桥上行人，桥下停船，桥旁民居相连，水、路、桥与厝融为一体，和谐共生。临水人家依靠着水脉，维系着邻里之间不断的情谊。直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三捷河还有汇潮景观。汇潮时，河水清澈见底，沿岸居民都到河里挑水。据说还有一个不成文的“文明公约”，涨潮涨到最高处时，大家只能挑水喝，而不能在水边洗衣做饭，以保证众人喝到的水是最干净的。此后，由于旧城改造，三捷河被截断了一边，“闽江潮水两头涨”的奇特水文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条流淌过千年岁月的河流，也曾因周边发展过快，产生过迷茫失落。但从古至今，临水人家守护着它，福州水务治水铁军不放弃它，打造以人居为诉求，绿水清波、鱼翔浅底的生态环境，同时，以商贸文化为底色,赓续“海丝”血脉，保留江南水乡的婉约细腻。这座城市对它不变的守候和偏爱，是让三捷河千年不断、永葆生机的原因。有人说，河流是城市的一面镜子，它的清与浊都准确而又细致地显示出城市的进退与荣衰。所幸的是，如今的三捷河依旧日夜兼程，依旧纯净如初，穿越了多少烟波浩渺。
叶思雨/文 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