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洋洽河

俗话说，自古有河必有渡，渡头是河流与陆地的联结，它以守望者的姿态伫立河畔，收集涛声里的欢喜，安抚波纹里的困顿，承载着河流的嘱托，护佑游人完美落下一场旅程。河流与渡口相伴相生，关于它们的故事，在福州屡见不鲜，细说起来却各有千秋。福州仓山区有一个名为“上渡”的街道，北宋元祐以前，南台岛居民前往对岸要在龙潭角呼渡，这个渡口与下游的另一个渡口相对应，因此被称为上渡。上渡与水结缘，因渡而兴，其辖区内有一条7公里的河道——洋洽河，也被称为上渡河，曾是福州内河中的主要货运河道。

旧时洋洽河上船舶往来如梭，桅杆如林，自清康熙二十二年解除海禁以来，此处水域逐步形成福州主要的木材集散地。闽江上游出产的大批木材通过河运源源不断运输至洋洽河沿岸的水坞集中，粗略加工后销往全国甚至国外。民国以后一些民族商人纷纷来此地开办木材加工厂，至抗日战争前夕，这类工厂已发展到30多家，工人近千人，上渡成为当时仓山主要工业加工区之一。在河岸渡头从事运输货品、摆渡旅客工作的有许多是被称为“水上吉普赛人”的疍民，据记载从仓山龙潭角至泛船浦一带曾为疍民的聚居地，他们以舟为家，枕水而居，被人歧视终身只能漂泊水上，却用坚毅的性格和勤劳的双手创造生活，扁担一头挑起生计，一头挑起远方的星辰，装卸着人世间酸甜苦辣的感受。夜晚，水面渔火点点，皓月当空，水天相连，疍家人以歌传情，互诉衷肠，歌声或婉转缠绵，或高亢嘹亮，成为彼此暗语，驱散潮湿的心事，让漂泊的心有所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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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波有痕，船影不在，时间把水上沉浮的风流故事都藏进洋洽河纵深的褶皱里，却没有好好善待它。它哪里还有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两岸屋宇杂乱，河床淤积，水体黑臭，繁荣的水上贸易无处可寻，它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迟暮老人，等待着一场救赎。

所幸的是，福州一群治水人听到了它的呼救，市建设局、市水务公司承担起救助的重任，他们用脚步丈量河道，以责任把脉内河，依仗抓铁有痕的干劲，清除河道淤泥，凭借刮骨疗伤的决心，构建排水系统。如今，阅尽沧桑的洋洽河以崭新面貌呈现在世人面前，重现生机活力。

尘嚣走远，旧地新游，水又回碧，河再清净，千条碧柳装饰两岸，倒影铺撒水面，绿意俯仰可拾。漫步洋洽河畔，有百花相伴，贪享难能可贵的闲散时光。两岸集齐万种风情，有樱花烂漫、扶桑热情、桂花清贵，朵朵掩映在重重绿叶之中，开在人们热情期盼里，纵使行囊空空，也会有花香沾满衣袖。澄碧的水面白鹭飞跃，河水泛起涟漪，几只小可爱不时衔来河流的“贡品”，轻盈地落在芦苇丛中，心满意足饱餐一顿，引得路人驻足观看。若是选择日落时分前来，河岸边常会看到慢跑者酣畅淋漓的身影，练习太极拳的老人伸展手臂，转动身体，动作轻慢，一套下来宛若行云流水，令观者陡生出一种心随天地宽的豪气。

沿着河畔往下游走，你会看到洋洽河的另一番面貌——流淌着热腾腾的烟火气。素面朝天的街巷狭窄却干净，路边小商贩热情张罗来往行人，活蹦乱跳的鱼虾、沾连着湿润地气的果蔬整齐地摆在摊位，带着浑厚乡音的询价讨价声充斥耳畔。街头巷尾的小吃摊铺，仿佛是蛰伏在河岸边的食诱炸弹，对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疯狂释放香气，让刚放学的孩子们，不禁流连其中。如果你幸运，或许会遇到推着自行车卖鱼丸的大叔，吆喝声响彻巷子，顾客纷至沓来，他家的鱼丸保留了最传统的做法，爽口弹牙、荤香不腻，几个下肚便可果腹。热气腾腾的汤汁顺着喉咙流到胃里，让心随着胃一起变得温热起来，一天的疲惫与烦恼在美食的慰藉中就此卸下，怪不得人们常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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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洽河下游通往闽江，在江河交汇不远处有一座小岛，相传明成化年间，闽江上游连年暴发山洪导致白龙江“潮过江心沙不流”，形成沙洲。闽县、侯官、怀安三县船民竞相插竿围地，引起械斗，后由福州府判决归三县共有“三县洲”。谁曾想，这个小沙洲酝酿着浪漫因子，后来成为福州名噪一时的“爱情圣地”，记录着一份属于老福州的古典浪漫。

1975年，三县洲被辟为公园，取名江心公园，也被称为爱情岛。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是青年男女约会的第一选择，虽然当时还未建设三县洲大桥，只能靠渡船过江，但回想起来别有一番滋味。青年男女怀揣着旖旎的心事渡船登园，在船夫的调侃下害羞地不敢多说话，只能用吱呀吱呀的木桨声掩盖内心悸动，不过即使不言不语，偶尔相视一笑已经足够甜蜜。三县洲大桥1992年正式落成，它如同一架巨大的竖琴屹立水上，为爱奏响乐章。来过你就会知道，岛上的清净雅致与世俗的繁华喧闹泾渭分明，阳光倾撒水面，将柔情传递，岸边的古榕是爱情岛的守护神，热恋男女寄情于同心锁，将心意坠满枝头，尽管如今锁上斑斑锈迹，却记录着一代人的爱情故事。1.2公里的环岛观江亲水漫步道优美静谧，草木芬芳，百花争艳，处处是景，让长期待在水泥森林的人们能够消除沉闷，多一份美好遐想。如果你也想与爱撞个满怀就来江心公园告白吧，将今晚的月色连同你的心意一起献给最爱的人。

烟波流转，繁华三千，洋洽河从阑珊中走来，迎着朝阳，挽着暮烟，与星星对眠，一弯清水流不尽柔情。尽管上渡渡头在蒸腾的历史里难寻踪迹，但洋洽河仍在每个细微的日子踏浪而来，搁浅一往情深。你细听，那是河流对渡头喋喋不休的低语，将一身傲骨、一世韶华都说给那个懂的人听。百年情缘，割舍不断，三言两语，更难叙尽。如若有兴趣不妨去福州的内河多走走，或许你会发现在另一个地方，河流和渡头双向奔赴的故事正在上演。

叶思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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