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堞屏东河
“长安城门西去路,细道斜阳芳草暮。”自长安西城门望去,芳草萋萋,斜阳低垂在城墙之上,苏轼笔下的长安城外充斥着满腹惆怅。古时的人们建造城市会筑起高高的城墙,墙的意义在于分隔,门里门外是主与客,构建起了四方的城池。所谓城池,“城”为城墙,“池”为护城河,古人以土筑城以自保,凿池开湖以护城,城与池向来密不可分。闽都建城历史已久,自汉无诸时起,城区几经扩建,方成如今“山中有城,城中有山”的城市格局。古时的屏东河作为护城河,在千年来一直静静环护着闽越王都,抵御了外敌入侵。
曾经巍然壮观的古城垣如今已成残垣断壁,但古老的护城河依旧流淌,成了闽越古城历史的见证。唐宋以后,修筑罗城、火城、外城时,都曾对屏东河进行修建和疏浚。但近代以后,屏东河不复当年的模样,两岸驳岸杂乱,雨污混接、直排入河,污秽不堪。古老的护城河失去了生气,俨然成了一道刺眼的伤疤,深深印刻在闽都大地之上,令生活在她身旁的人们无不为之心痛与惋惜。所幸,人们听见了她深沉的哀叹,2017年9月以来,福州全力开展攻坚行动,坚持“系统、科学、管用”原则,推进城区水系综合治理,屏东河治理项目正是城区水系综合治理众多项目中的一个。
铅华洗尽,珠玑不御,重游今朝的屏东河,在保留观风亭原有格局的基础上,修建起了颇具古典韵味的街头公园。漫步河边,雅致的古亭与苍劲的古榕边,点缀着龙舌兰、海桐球、山樱花,为古韵增添了生机。清晨,站在屏东河畔的石桥上,向南望去,碧波荡漾在晨间的雾霭中。
河岸尽头的观风亭隐隐约约,两侧梁柱上书写着一联藏头诗——“观瞻大厦佳如画,风过凉亭畅有诗”。据史载:“堆玉楼,城东北隅;绍兴年间,即其址创观风亭”。相传这是古时的送迎之所,古人于此折柳送别,从此离乡背井,孤鸿万里征。今日之观风亭为现代所修缮,周边高楼林立,繁华如画。至夜,灯火映照着河岸边的三角梅,化成千万只银蝶,翩然若飞,倒映在河面的两侧,又似银河散落在夜空中,蜿蜒而去,无穷无尽,牵系彼端牛郎与织女的思念。
沿着屏东河行进,历史书页中的故事在流淌的河水中揉碎,顺着时光的脉络,在那些残存的古城垣中追寻闽越文化的魅力与厚重。在下游的观风亭街,屏东河沿着公正古墙南流,与井楼门护城河交汇。公正古墙相传为汉无诸冶城的东墙遗址,晋子城及唐、宋、明各代所建城垣皆沿用旧址。汉高祖五年,越王勾践后裔无诸受封闽越王,于福州地区筑城建都,称为冶城。自那时起,屏东河畔货财日积,人物渐盛,成为了闽地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后因无诸后人余善反汉,汉武帝起兵四路消灭闽越国,其族众被悉数迁往江淮地区,冶城也随之衰弱。千年前的冶城早已经消逝在历史的风雨中,如今只能见得起落有致的城墙,受不了历史的重压而微微佝偻着,无数的裂缝,丛生着杂草,雄伟只是躯壳,它荒芜已久,留下一身苍凉的残迹。
在不远处的冶山春秋园也保留着古都东冶最后的遗迹,闽越王无诸的雕像矗立园中,目光如炬,手持三尺长剑,重现当日开辟闽疆之气势。元朝诗人萨都剌一首《越台怀古》,道出千年闽越国的沧海桑田。古国消逝,其迹犹存,2021年,福州市城市排水有限公司按照“以提升水质为重点,挖掘闽越文化为依托”的思路,依照“自然、生态、复古、共享”理念,通过两轮精益求精的治理,使沉寂了百年的欧冶古池再展旧时风华,昔日的欧冶子曾铸剑于此,一去几春秋,湛卢之剑亦悠悠。

古老的城墙,堆砌着很多故事,沿着屏东河向南穿过华林路,便到了红墙巷,这里是古罗城的遗址。据《闽都记》记载:唐天复元年,王审知于子城外环筑罗城。城墙为夯土包砖,砖上有钱纹及“威武军”的字样。城墙就像是这座古都呼吸的通道,在烽火连天中固守,睥睨四方,光芒万丈。然而城墙守得住城池,却未能守住人心。在王审知死后,他的子孙并未继承他“宁做开门节度使,不做闭门天子”的气度,自立为王,自此衰落,不敌南唐,后来更是向吴越王钱弘称臣,钱纹砖铸成的城池竟终落入钱氏之手,令人唏嘘。
在每个古城中,由于人们的出入,都要建设城门。行过观风亭便是北院巷。据史书记载,王审知创筑罗城四十里,其中罗城东北延远门的位置就在北院巷的北端,如今的北院巷为近代所新修,老旧的记忆在流逝的岁月里发酵,唱着城市的往昔。犹见得千年前的罗城北关,晨光熹微,马车、挑夫在汹涌的人流里走出城门。到了夜晚,万物归于平静,城门缓缓关闭,一种关于时间的不惑感弥漫开来。
满目断墙残垣,红尘万丈,今日屏东河畔又是一番景色,唯有古堞伫立,默默注视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风雨沧桑。物犹如此,人何以堪?只愿今日能够将城墙中堆砌的故事用寥寥数笔加以书写,为诗遣怀:名城胜景传故事,井楼门外春水流。观风亭是离别地,从此梦断四海游。风雨相侵亭楼废,民俗犹在史册留。
陈舒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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