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千年琼东河

河流以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表达方式，静静诉说着千百年来的欢愉与悲哀。若是想要真正地了解一条河流，应当将河流回归于心，从历史到将来，从源头到归宿，从此岸到彼岸，去揭开尘封的秘密，去定义生命的匆忙与实在。琼东河作为福州城区沟通城内外最主要、历史最悠久的护城长河，承载了从古至今人们太多太多的记忆，我们应当怀揣着内心深处的使命感，去探寻和了解千百年来的历史故事，去听懂河流的声音。

从历史到将来

唐光启二年（公元886年），王审知鼎建闽国，遂筑罗城，修夹城，凿护城河，城东之濠即为琼东河。琼，玉色美也，古人把对美好的各种幻想都赋予了琼东河。彼时的琼东河半过城区，半流城外，北起河尾，经五四路沿过洋垱南流，经高升桥等一路南行，汇入晋安河。沿河因地势低洼，多有池塘，遍种莲荷，有“莲宅”之名，清末著名文学家林纾住于此时，曾挥笔写下：“琼河三月柳花飞，新苗遇雨青四围。牧童临水看山色，斜阳垂落仍忘归。”

“郡城凿渠分两派，东南自水部门入城。”琼东河南部过水部门之南水关闸，与福州府城外水流交叉衔接，因此成为古代福州漕运、百货进城、粪秽污物出城之通道。千百年来，福州城内外水上运输多赖此河，河上舟船如梭，水运繁忙。据《榕城考古略》：“引南台江潮，由河口凡三十六曲而入。凡百货之由南台船运而入，悉由此入城内河。”由此可见得当年琼东河河宽水阔，通达非常，百货随潮入市之景。

然而繁荣盛景下，却暗暗沉下隐患。据《闽县乡土志》：“渡船者贩运柴米，百货，居民委以粪草瓦砾，河口愈狭，河身愈浅，水溢旱乾，辗转淤塞，百数十年。”古时琼东河流经繁华之地，人口众多，河道逐年淤积。到了现代，这一情况更为严重，自从内河与闽江潮水的联系被阻断之后，琼东河失去了外界补水来源，加之污水直排、截污系统不完善，河水暗沉下来，逐渐发臭，此时的琼河已经不再似琼玉般美好。

自2016年福州启动了全面内河治理，福州市水务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带领排水公司，承接治水攻坚重任，建设者们经过持续奋战，通过对琼东河采用人工和泵吸工艺清淤、新建截流井将雨污分流、设置液压钢坝建立活水循环系统、打造滨水景观工程，建设串珠式滨水公园等一系列措施，清理了淤塞，疏通了河道，并进一步强化了河流的自净能力，重将昔日绿波归还于流水。

如今内河公园是老百姓休闲娱乐的好去处，而琼东河畔沿线木栈道因“超期服役”“干湿交替”等原因，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排水公司自2021年党史学习教育以来，深入开展“我为群众办实事”实践活动，与参建各方实地调查、研究制定方案，对沿线破损木栈道、景观庭院灯以及沿河照明系统进行更换和提升，修复木栈道1.2公里，更换道板约2800平方米、栏杆约620米、景观灯45盏、景观座椅122张等，有效提升了市民在琼东河公园休息娱乐时的舒适感，保障了出行安全。如今的琼东河，花影摇曳、窸窣作响，白露如水如饴，正诗中所写“远树晴烟一望收，柳阴凝立控骅骝。红渠片片流香影，不逐东风到御沟”。

从源头到归宿

沿河寻访，河水静静诉说着千百年来的沧桑，逝者如斯夫，我们依旧试图挽留住古人残存的足迹。有些故事随着河水消逝在历史的角落当中，有些故事却随着建筑、书籍、民间信仰和人们的口口相传而保留下来。

由北向南而下，有一座始建于唐末的青藤小院——三界寺，寺名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之说，意指达此境界之人便能无欲无求。如今的三界寺经历过民国重修、毁于文革“破四旧”，后又得以恢复重修，重现红墙青瓦飞檐斗拱之景。 

向下游走去，便是位于水部龙庭境的海潮寺，屡经兴废，现存的寺宇系清初所建。寺内藏有一物，为清代康熙年间的龙舟头，迄今已有300多年历史。当年乡民为祈祷风调雨顺，求龙王爷不发洪水，在农历四月底就开始选拔水手，举行祭神仪式，端午之时，闽江及诸河，皆龙舟鼓楫钲鼓喧。现如今，河畔休闲旁道还可见几处龙舟房，承载着乡愁，传承着传统。此地，也曾出现过福州第一位状元——许将，于嘉祐八年（1063年）中癸卯科状元，年仅26岁，文武双全，廉洁奉公，历事五朝，官至尚书左丞。当地后人为了纪念许，将岸边一块牌匾及公交站牌命名为“状元境”。

从此岸到彼岸

常言道：“有水必有桥以济之”，内河与桥梁自古相互依存，共同见证福州城的变迁。琼东河南起乐西河桥西侧，向西北经高升桥、满洲桥等，在永安桥稍折而西行，经庆城寺前延庆桥、达狮桥，至经院前桥，循仁爱桥、勾栏桥而达到任桥，又西至杨桥，通于水流湾会潮里、双抛桥接北水关之水，俱会于浦尾。

众多的桥梁令人目不暇接，却各有各的特色，将不同的故事留在了石砌的桥面之上。其中有座百年古桥，此桥南侧刻有“刘公桥”，北侧刻有“高升桥”。据记载，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建桥人刘凤卿因儿子进京赶考要过琼东河，遂在榕树下祈福，若其子进士及第，便在河上修建一桥梁。后其子高中进士，刘公遂践其诺，当桥建成后，便刻下了“刘公桥”。后来据民间传闻，因建桥人的子孙后代“高升”了，故又名为“高升桥”。

琼东河畔也承载着福州百年的温泉历史文化，因河流与福州温泉脉路平行，两岸自古多汤院、浴池、澡堂。初时闽王王审知建城，民工发现地下涌出热水，遂用石垒成汤池供人洗沐。如今水部门外的几家老“汤池店”依旧存留，如德天泉澡堂、新沂泉浴室，每天狭窄的小巷里汤客络绎不绝。从古至今的人们在泡汤之后，辗转行过桥梁，三两好友结伴而行，乘风高歌，好不惬意。

从此岸到彼岸之间，连接着前世与今昔。走出幽静的柳前巷，一路向西行，河岸对面是车水马龙的铁道大厦。一河之隔，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致，一面是充满市井烟火的老福州，一面繁华热闹的新福州，时尚与古意并存。沿河继续寻访，只听得叮咚作响清脆悦耳之声。原来是全市独一的音乐喷泉钢坝闸，在典雅优美的旋律中，水柱轻歌曼舞，摇曳在光影里。跳跃的水流让蓄水区域水体不断流动，在最大程度实现水清水多水动的同时，还有为河道保持景观水位、调控水流的作用，并与贯通的打铁港河、达道河、三捷河等实现水体交互。

行于琼东河，恍如千百年前的景象，河水又如千年前清澈。蜿蜒绵长的琼东河水，恰似缓慢搏动的历史脉络，于碧涛中，见证福州城的斗转星移，经历过通商后的繁华，也经历过被殖民统治的屈辱、旧时代的淤堵，迎接新中国成立的喜悦。每一条河流都蕴含着人类情感，记载着故事的细节，寻访一条河流，也是对自己的一次精神巡游，河水洗净了灵魂的污浊，在这一刻我们只留下对生命深切的感恩。

刘书慧 陈舒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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