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宕光明港
福州城区水系发达，河流在与土地的漫长厮守中，慢慢长出了自己的模样，拥有了独特的性格。有明媚大气似“未嫁西子”的西湖，妩媚柔情类秦淮女子的安泰河，小家碧玉像邻家姑娘的东西河……千姿百态，不一而足。她们或沉稳内敛、或热情奔放，天然中带有一种秀气，而光明港更像是一位侠女，饱含着炙热的赤子之心，带着一股磅礴江湖气走天下，护百姓。据说从前外出的人乘水路归家时必定经过光明港，到达港口看到灯光时，就知道自己回到了家，有了庇护之所，所以此处水域被称为“光明港”。
认真说来，光明港还算年轻，前身是闽江口沙洲或者海退的沼泽遗存，民国24年（1935年）由福州水利总工程署开挖而成。有别于福州城区大多内河呈现的小巧精致的水乡景致，它是城区最大的骨干河道，宽约50至140米，两岸有柔然宽阔的腹地，山色水韵，风光迷人。西起六一路、东至九孔闸，全长6.5公里，光明港携手晋安河、新港河、瀛洲河共同奔赴闽江，默默守护着福州东大门，或许它身上的侠气就来源于此。
据说，从鼓山上向下望，光明港沿岸的远洋村一带形如飞凤归巢，因而得称“凤洋”。凤洋有一座始建于明嘉靖年间的庙宇，庙建于“凤首”，飞檐翘角，宛如凤髻，俗称凤髻庙。庙内祭祀的是一位古时琉球国（今日本冲绳）的金伯通将军，所以此庙也被称为将军庙。金将军护航抗倭有功，在奉命朝贡途中英勇牺牲，后人为感谢他便将他供奉起来。从此，地方官员出使海外，乡人水上行旅，都纷纷到此处行香，祈求旅途一帆风顺。自古福州人以水为路，踏浪弄潮，对将军庙的信仰让人安心把远方漂泊的梦都存放于此。
旧时福州陆路交通不发达，光明港是远洋及上洋、浦东、阜头等周边村民进城的重要通道。20世纪20年代，光明港北社道头的渡船承载着人民的生计，村民带着商品和希望，顺着阳光照射的方向开始新一天的劳作。那时候，一般家庭没有时钟，为了提醒需要搭渡的人，开始涨潮时驾船人会在村口吹响螺角，第一次螺声是涨潮，第二次螺声即开船。缕缕回响催促着赶集贸易的人们，唤醒着蓝色航道沿岸的村庄，炊烟飘香。这清脆响亮的螺声，几十年从不间断，也成了光明港独特的风景，螺角浸染过艄公水手辛勤的汗水，洇开十里河岸的繁荣盛景。
光阴几经流转，世事几多变迁。20世纪50年代初，光明港修建了步行至台江的防洪堤坝，使水运逐渐成为了历史，昔日繁忙的河埠头或堙灭，或苔藓荒草丛生，无人问津。少了敬畏之心随之而来的是，河道淤塞，水体黑臭，光明港失去了往日光彩。岸边依旧繁忙，它却显得那么苍凉。2016年，市委市政府打响了福州市城区水系综合治理攻坚战，光明港迎来了一个变身的机会。各级干部冲锋在前，一线攻坚，昼夜作业，光明港重现水畅河清，回归了原本的抱负和信仰。
如今，河岸整齐，垂柳飘拂，河面开阔，碧波如镜。贯通河岸的慢行道，像一条红色的绸带在清流的映衬下显得更加亮眼，这是福州城市公园群脊梁慢道，因“脊”和“吉”谐音，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吉道”。当你在城市的钢铁森林中找不到出路，你可以选择漫步光明港，赴一场春天的花事。两岸群芳争艳，不知是谁打翻了调色盘，把欢喜的色彩通通呈现，倾泄在春光里，倒映在碧水中。抬头向上望，灿黄的风铃花悬挂枝头，枝干纤而不折，花朵疏落有致，净透明亮，不带杂质。木棉树高大笔直，花团火红似锦，热情洋溢，仿佛在天空中炸开了花。一串串紫藤花赋予了光明港更多的浪漫气息，悬于绿叶藤蔓之间，好似一帘幽梦。有人戏谑说这满地鲜花是光明港对城市热烈的告白，简朴却深情，不为惊天动地，只为成就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光明港水域宽敞，视野开阔，有着天然的龙舟赛道，也孕育着龙舟信俗。继续往前走你会邂逅“光明阁”，这里曾是龙舟赛的最佳看台。过去，每逢端午时节，光明港周边村落组建龙舟队伍摩拳擦掌、一较高下。不同别处的是，这里的龙舟竞赛在比赛之前有着一套讲究的仪式,从五月初一开始，村民们就络绎不绝地到将军庙拜祭，烧香供奉后才能去河上斗龙。彼时，船上云旗猎猎作响，锣鼓喧天，群龙水上飞渡，乘潮而上。要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那比赛更是激烈，水手铆足了劲儿，非要争出个胜负不可，河边万人呐喊，好不热闹。如今，光明港仍是福州市区主要的龙舟赛场，精雕细刻的制舟工艺，跃浪争先的竞渡风骨依旧保留在远洋人的身上。尽管历史的尘嚣远去，新时代的龙舟故事依旧精彩。
光明港河畔还藏着一处名流纪念场所，行人如织。孙中山先生巨大铜像屹立河畔，他左手持书，注目远方，令人仿佛看到110年前孙中山先生振臂高呼：“亟拯斯民于水火,切扶大厦之将倾”慷慨激昂的宣讲场景，重温那段烽火硝烟的岁月。此铜像为孙中山先生的孙女孙穗芳女士赠送给远洋村，旁边还树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孙穗芳女士亲题的“远东——辛亥百年纪念广场”。辛亥革命时期，远洋青年积极响应号召加入福建革命军，一同参加了光复福州的于山战役。其中远洋孙氏族亲孙元燎协助时任福建提督孙道仁召开秘密会议部署起义事宜，为福州光复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如今，远洋村安详端庄，光明港静谧闲适，茶余饭后，村民相约河畔，弦歌相叙，执笔抒心，是难能可贵的文艺栖息之地。若不是细细探究，谁曾想过这里诞生过一代英雄儿女，留存着挽救国家危亡的豪迈气概。
与这一弯春水相隔不远的海峡金融商务区，每到夜晚，灯光秀如期而至，华灯璀璨，水波潋滟，起伏的楼宇光影，为你带来一场包罗福州璀璨文化的视觉盛宴，足以让人心生豁达。光明港在这片融合着古典和现代的空间里，不紧不慢地流淌，形成城市的肌理，在自然的时序里谱写出航道上的万千风流。起起伏伏的故事，或叙尽繁华，或讲述情怀，是酸是甜，等你来细细品味。
叶思雨/文
排水公司/图